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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小说】烟花易冷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叫陈宸。陈惠是我表妹,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,大家都叫她惠子。

惠子是我姑妈从垃圾堆的纸箱里抱回来的。那个时候,她只有一个月大。和她一起被我姑妈捡回来的,还有她的生辰八字。

我的姑妈没有结婚,但是独居着。当她捡到惠子时,似获得了至宝。她请人解读了生辰八字,了解了惠子的出生时间及命运走势。因未婚,因而无法哺乳,于是她从拮据的开支里抽出一部分,为惠子买了奶粉。没有母乳滋润的惠子显得瘦弱异常,于是姑妈便常常到村外的庙里祈祷。许是神灵护佑,惠子便一直平平安安的。

我家离姑妈家并不远。我并没有兄弟姐妹,所以我便常常去姑妈家玩。姑妈家没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,只有惠子。

惠子喜欢在没有阳光的午后玩过家家,于是我便常常在那样的日子里往她家赶。两个小屁孩,不懂人家烟火,却一同去摘了树叶作为菜肴,一起拾了尘土当作米饭。同坐于小坑旁边,让水轻抚脚丫,所谓惬意,便是如此。而人生总是免不了病痛的,于是我们偶尔便去挖了一些植物的根茎,学着大人的模样,将其作为治疗病痛的草药。药即使并不服用,我们的病痛却好得迅速。待日近山峰、人影长长的时候,我便从路边的植物里摘下一片叶子,塞与惠子,并一脸郑重地说:“这可是钱,你要好好收着。”惠子便乖巧地将叶子放进口袋,冲我一笑。我轻轻地拍打一下她,便逃也似地往家赶。

童真童趣在时间老人的慷慨下,陪伴了我许多年。我想我是幸福的。

风在村里徘徊了几次,雪也乐了几回,惠子与我便到了上学的年龄。我们背了个新书包,跟着背着旧书包的大孩子从家里到了学校。学校并不如何美丽,却迷了我略小的眼睛。我拉着惠子满校园跑,瞅瞅花坛,弄弄旗杆,耍耍游戏。看着威严的老师从旁经过,我们便惊恐地看着他,生怕老师体罚自己;高年级的同学却成堆地一起玩各种游戏,笑得很欢。

我喜欢这里,没有理由的。

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,六年即是瞬间。六年的时间里,惠子是我的影子,我们一直相随着。她哭,我哄她,送她喜欢的小东西。而她终究只是孩子,晴雨转换快,彩虹是有的。我并不懂什么人生,却在意她的哀乐。

若她安好,便是我生命里的太阳。

小学毕业后,我考上了县里的中学,而惠子却因姑妈的拮据而不得不缀学。那一年,她只有十三岁。

我对即将到来的城里初中生活充满了憧憬。我想城里楼定是高高的,路定是宽款的,人定是美美的。我向惠子说着我心中的憧憬,她只是笑笑。我看着她,眼睛里被迷惑挤满着。我想,惠子是我的好妹妹,应该替我高兴的呀。

“哥,那你要经常回来咯。”惠子说。

“嗯,你也要听姑妈的话。回来我送你好吃的。”我捏捏她的脸,笑着说。

她的脸很软,轻易地被我捏下,放进心里。

那时的夕阳很美。我们的旁边盛开着不知名的花,黄色的。

城里离家百来里路,回家的路费便显得有点昂贵,因而我很少回家。许是孩子心性,我在学校十分想念家里,但又不敢随便回去,我畏惧父亲的拉长的脸。于是我常常跑至教学楼的最高层,往回家的方向眺望。

我念着惠子。我觉得班里的同学都不及惠子好,没有惠子可爱,没有惠子漂亮。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人,我想她就是惠子。她的五官,她的手就这样呈现在我的眼前,我细细看着,一滴泪便模糊了她的影像。

从小,我便那么脆弱,禁不住眼泪的诱惑。

于是回家时,我便常常往惠子家跑,想弥补错失的时光,但愈是弥补,遗憾愈大。回家的时光总是变得易逝,一顿饭就是一下午,一句话就是一晚上,而早上,却不知如何溜走了。几顿饭下来,几句话未完,假期便结束了。我在家人的送别中远去,惠子在我的视线里模糊。

我以为生活便会这样下去,远离自己爱的故土,落脚自己不欢喜的所在。喜欢陪伴的人只能仰望,不在乎的人却可以常伴左右。生活即便有笑容,也那么模糊。但我错了。

一个春秋的来回,我渐渐熟稔了城里的物事,不再惊讶于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轿车,以及自卑于与衣着光鲜的人们的相处。我开始接受我身边的一切,品味他们带来的乐趣,那不是故土所有的。

我不那么想家了,也渐渐陌生了惠子。我依恋的东西在现实的面前仿佛失了一丝颜色,并似乎再无着色之时。往事记忆固然美好,但颜色过淡,气味过清,而现实城里的日子颜色多彩,气味浓香。我想,我喜欢这里了。

惠子依旧如初。惊喜于我带给她的小东西,欢喜于我的陪伴,悲伤于我的离别。我看着她,内心感觉模模糊糊的,道不清,讲不明。而她的因长久干活而显瘦削的脸庞,却是如此清晰。我望向她的背后,那里是遥远的地平线。

或许,我们是天边的地平线,在目光所及处,是不会相交的。

我的初中生涯在眨眼间结束了,但我的求学路仍在继续。我上了高中,以及有了人生第一段恋情。

我的女友名叫陆伊,陆伊是我们班的班长。那时候,激情四射,干劲十足,于是我成了副班长,或者说她的下属。

她负责全班的外交,我负责内政;她负责分任务,我负责执行;她负责被老师骂,我负责背后偷着乐。

她生得漂亮,又活得安静;长得修长,却走得短暂。或许经历幼稚,却童真深藏,所表现的经常是文静。或是在乎保护自己,因而给人距离感。那双躲在眼眶背后的眼睛或是一泓秋水,或是,一汪海洋。女人心,海底针;女孩也是。

凡事讲究一个缘字。我不知我与她是否算是有缘,但我们在幼小的心灵里培育了爱情的种子,使他生根、发芽。一切处在那时候的恋情都是纯洁无暇的,我们也是。

我并不敢对家里人说。早恋在许多人的眼里是不可以的,包括我的父亲。但我是如此愿意与人分享我的喜悦,因而趁一次回家时,我告诉了惠子。惠子愣了很久,才回过神来。我看着她的模样,生怕她便去告诉父亲,于是说:“惠子,你可不能与舅舅说,知道吗?”

“哥,我保管不说。”惠子看着我紧张地模样,轻声说,“只是惠子想见见她,可以吗?”

“你见她干嘛?”我不解。

“我就是很好奇。哥,我没求过你什么事,你就答应吧。”惠子说。

“只是,我不能带她回来啊。”我说。

惠子没有接话。沉默肆意的蔓延,爬上她的脸庞,拧成一团麻花。

我没有纠缠于这个问题,略微顿了一下,见惠子无继续聊天的兴致,便悄悄地离开了。

我返校的那天,并没有通知惠子,只是静静地离去。坐上车的那一刻,我的脑海里浮现惠子的脸庞,心里不觉涌起一丝愧疚。对不起,惠子,你要好好的,到时我一定满足你的愿望。

我留了一张她的照片给姑妈,托她交给惠子,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吧。

车子发动了,刺耳的声音徘徊不去。

那一年,我十七岁。

“如果”或许会令生活更加美好,但是这个世界没有“如果”。

一个凉凉的上午,太阳没有冲破乌云的禁锢,风肆无忌惮地横扫校园,各样的呼啸声此起彼伏,便欲逃离校园而去。我坐在教室里,无精打采地上着课。

课枯燥而无聊,我的心便急切地盼望着下课。正自躁动时,教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,而老师接着出去了。

难得的喘息。我觉得来找老师的人值得我感谢。

但老师很快进来了,并且向我做了个手势:要我出去。我惊讶地看着他,木然地起身,往教室外走去。

是谁?我的好奇心满满的,急需释放。

教室门外的身影如此熟悉,两鬓白发透出不合年龄沧桑,额上皱纹记录年华的流逝,而脊梁却依旧挺拔。此时此刻,我才发现,原来面前的男人已经被岁月侵蚀了许多。

“爸,你怎么来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
面前的男人,正是我爸。

“我来是想叫你回去的,你……”父亲欲言又止。

“什么事这么急啊?”父亲一直是个爽快的人,他的吞吐让我隐然有一丝不安,却又不知道是什么。

“你表妹走了,明天下葬。”父亲的声音变得哽咽,不似之前的平静。

我缄默不语,看着眼前的男人,心里涌起一抹侥幸。他是骗我的,好好的人,怎么说没有就没有呢?

但这个男人从来没说谎。

我看过许多的电视里的生死别的情景,以为那种悲伤是遥远且夸张的。我那么坚定的不让自己落泪,却敌不过地心的引力。泪从脸颊滑下,干湿的感觉很难受。若是刀绞心房,那亦有尽头;而我想,这痛是永久的了。

不勘刺激而昏迷,不忍悲伤而痛哭,都是承受不了的表现,但最是痛的便是平静的人。我不知道父亲的心里有多悲伤,但我想,他承受的必定比我多。

而我可怜的姑妈,此刻的痛,更甚之吧。

“爸,那我去请假,你等我。”我说完便急速地往教师办公室跑去。

转身的刹那,我用手猛檫了下眼睛。

回家的途中,父亲给我说了惠子出事的缘由。

我返校后的不久,县里某企业来村里招人。惠子便与姑妈商量要出去打工,补贴家用。姑妈开始不答应,但最终执拗不过女儿。于是惠子便与村里的另一个人一起报了名,准备去工作了。

但不幸随后发生了。惠子与同伴乘了辆中巴去县里报道,但路途中却出车祸了。去县里的路弯曲而险峻,她们所乘的中巴意外跌入山谷,车内人员伤亡惨重。而遇难人中,就有惠子。

在我有记忆的岁月里,生命以一个坚韧的形象出现,任何困难,任何挫折,都无法让生命逝去。但得知惠子噩耗后,才知道生命这么脆弱,经不起命运的一个玩笑。

回村后,我与爸爸直接来到姑妈家,准备明天的葬礼。

惠子年纪不大,按照规矩,家里并不需请师爷超度,甚至连亲朋好友也是不请,只是自家的人简单地将其下葬。我们所谓的准备,只是分工罢了。

姑妈的家里和以往区别不大。屋子里常年飘着一股怪异的味道,家具因年代久远而颜色变深,微微发亮。破旧的墙壁上贴着许多惠子小时候的奖状,以及挂着她的照片。

惠子安静地躺在房间中央,脸被一草纸掩盖。她的头上方,沾了油的灯芯自顾的燃烧着,似生命在逝去。

姑妈坐在她的身边,头发凌乱,面容憔悴,眼睛是我没见过的红肿。她呆呆的,对我们的到来恍若未觉。

“姑妈,我们回来了。”我轻声唤着她,鼻子有一抹酸意。

不知悲伤究竟为何物的自己,今天尝尽痛心的滋味。

姑妈没有应答,只是断续地啜泣,甚是凄凉。父亲见状,扯了下我,示意我随他到旁屋去。

旁屋里坐着家中的长辈。他们面色严肃,正讨论着什么。我选了个位置坐下,听长辈们的讨论,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。

夜晚降临时,我走出了旁屋,独自一人姑妈家走着。

姑妈家很小,但姑妈仍然留了间单独的房间给惠子。惠子喜欢安静,喜欢独自在窗前看夕阳。

我路过惠子的房间,犹豫了下,便推门而入。

我开了灯,细细打量起房间来。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。没有什么漂亮的装饰,没有精心地装扮,一切自然而有序,乡间的淡雅弥漫其中。但此刻的屋中却安静得诡异,压抑人的情绪。

我走至窗前的书桌。那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,此刻正在灯下闪着孤独的光。这是书籍大都是我送给她的,我知道她喜欢看书。

看着这些书,我想起了一些往事,莫名地笑了,鼻子又酸了。

突然,我的目光被一个粉红的笔记本所吸引。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送与她的礼物。那时,我说,我希望她可以用笔记下生活的忧伤与快乐,给未来的自己以甜蜜的回忆。

我将本子捧在手上,便似捧着惠子的心,手颤抖着。我想走进她的心,却又恐惧着。但一念着她的离去,手又紧紧地握着笔记本,害怕它会从手心溜走。

我最终还是打开了本子,用心看了起来。

第二日的天气并不好,雨零碎,似要断人魂。而山路因此变得泥泞,活添了份烦躁。

大家或是撑伞,或是披了雨衣往山里赶,神情肃穆。路上很安静,悲伤的哭泣更似无声的控诉,化为雨,降落一地哀伤。领头的人抬着小号的棺材,步伐大,却行得缓慢,仿佛生命的重量让他们不堪忍受。

我看着几乎崩溃的姑妈,想起昨夜心的旅程,心里痛,却不知如何止住。

我们的终点并不遥远,只是刹那的时间,却用了一辈子去思考。

埋葬的队伍停了下来。领头的丧夫小心翼翼地将棺材往已然挖掘的坟墓放,而姑妈从搀扶她的人手中挣脱,拼命阻止。姑妈的力气变得很大,搀扶她的人无法拉开她;但最终我的父亲上前,与搀扶她的人一起使劲,让姑妈离开了棺材。棺材被放入坟墓,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人操起铲子和铁揪,掩埋着。

尘土渐渐覆盖了棺材,留下沉默的答案;而不久后,一个新的坟包显现眼前。

惠子是真的离去了。我想流一行泪,却觉得眼睛干涸,无法滋润。

有人摆上了供品,有人撑起伞烧起了纸钱,有人放起了鞭炮。鞭炮嘈杂,坟地肃穆,煞是怪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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